當前,全球生物制藥產業正經歷一場由前沿科技驅動、資本密集投入的深刻變革。研發投入的規模與方向,不僅是衡量一國產業競爭力的核心指標,更是決定未來全球醫藥市場格局的關鍵變量。在這場激烈的競賽中,中國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追趕,但要真正從制藥大國邁向制藥強國,挺進全球研發創新的“第二梯隊”乃至更高位次,依然面臨著一系列結構性挑戰與艱巨任務。
一、全球研發投入大勢:集中化、前沿化與高風險化
全球生物制藥研發投入持續攀升,但呈現鮮明的結構性特征:
- 高度集中:以美國為首,歐洲、日本等傳統制藥強國構成了研發投入的第一梯隊,占據了全球絕大部分的研發資金、頂尖人才與核心專利。創新藥(尤其是First-in-class)的產出高度集中于此。
- 聚焦前沿:投資重點日益向基因與細胞治療、核酸藥物(如mRNA)、雙/多特異性抗體、人工智能輔助藥物發現等突破性技術領域傾斜。這些領域技術壁壘極高,但代表著未來治療的范式變革。
- 風險與回報并存:生物制藥研發本身具有周期長(通常10年以上)、投入大(單藥常超10億美元)、失敗率高的特點。前沿領域的探索進一步放大了這種不確定性,但也意味著一旦成功將可能帶來顛覆性的市場回報和科學影響力。
二、中國現狀:快速追趕中的“第二梯隊”門檻
中國憑借龐大的市場需求、持續增長的研發投入(年均增長率領先全球)、活躍的資本市場以及大量回流的科研人才,已成為全球生物制藥研發版圖中不可忽視的力量。一批本土創新藥企嶄露頭角,在PD-1等熱門靶點跟進迅速,并在ADC(抗體偶聯藥物)等領域展現出較強的研發能力。從研發支出總額看,中國已穩居全球第二梯隊前列。
“挺進第二梯隊”不僅是資金規模的比拼,更是原始創新能力、全球競爭力與產業生態成熟度的全面較量。目前,中國仍面臨幾大核心挑戰:
- 源頭創新仍顯薄弱:大部分研發仍處于快速跟進(Fast-follow)或漸進式創新階段,針對全新靶點、全新作用機制的原始發現(First-in-class)能力不足。基礎研究向產業轉化的鏈路仍不夠暢通。
- 關鍵技術平臺與核心工具依賴:在基因編輯工具、新型遞送系統(如LNP)、高端科研儀器、核心試劑與耗材等方面,對國外仍有較高依賴。這制約了在前沿領域的自主探索能力。
- 臨床開發全球化能力待提升:盡管國內臨床開發效率已大幅提高,但設計并執行符合國際高標準的多中心臨床試驗、快速獲得歐美監管機構認可的能力,仍是本土藥企“出海”的關鍵短板。
- 高水平人才結構性短缺:既精通生物技術前沿又深諳藥物開發全流程的復合型領軍人才,以及具有全球視野的臨床開發、注冊法規人才依然緊缺。
- 支付環境與創新回報機制:盡管醫保目錄動態調整加速,但如何構建一個既能保障可及性,又能充分激勵高風險、高價值原始創新的支付體系,仍需持續探索。這直接影響企業長期投入創新的信心與模式。
三、破局之路:從“跟隨”到“并行”乃至“引領”
挺進堅實的第二梯隊,并孕育第一梯隊的潛力,需要多方合力,進行系統性的能力建設:
- 強化基礎研究與轉化醫學:國家層面應持續穩定支持生命科學基礎研究,并建立更有效的“產學研醫”協同機制,鼓勵科學家基于新靶點、新機理創業,推動“從0到1”的突破。
- 打造自主可控的技術平臺:集中資源攻克關鍵核心技術平臺(如遞送技術、人工智能藥物設計平臺等),減少對單一外部技術的依賴,形成自主創新的基礎設施。
- 深化國際研發合作與規則接軌:鼓勵企業更早布局全球研發,通過自建團隊、合作授權(License-in/out)等多種方式融入全球創新網絡。推動國內監管標準與國際進一步接軌,提升臨床數據的全球認可度。
- 構建多層次資本市場與支付體系:發揮資本市場對長期創新的支持作用,同時深化醫保改革,探索商業健康險、創新藥單獨支付等多元支付方式,為真正具有臨床價值的創新提供合理回報。
- 培育融合型創新生態:促進生物技術與信息技術、材料科學等的交叉融合,營造寬容失敗、鼓勵探索的科研與產業文化,吸引和留住全球頂尖人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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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生物制藥產業挺進全球研發第二梯隊,是一場關乎資金、人才、技術、政策和生態的綜合性耐力賽。它并非遙不可及,但絕非一蹴而就。這要求產業界摒棄短期逐利的心態,堅定走源頭創新和差異化之路;同時也需要政策制定者以更大的戰略定力,構建支持長期主義創新的生態系統。唯有如此,中國才能在全球生物制藥的研發大勢中,不僅成為重要的“市場”和“應用場”,更成為不可或缺的“創新策源地”,為全球患者貢獻更多的中國智慧與中國方案。